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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命單和國際性的白色恐佈

2016-11-29

  在中國近代文學史上,都知道魯迅先生曾為避禍,數次離家躲避。茅盾也因被上了黑名單而避走日本。那么,這威力巨大而神密莫測的黑名單究竟有沒有?答案是肯定的。除了1927年,在國民黨南京政府的檔案里,存有“國民政府秘字第一號令”,通緝193名共產黨的名單之外,沈衛威:《新發現國民黨南京政府1927年通緝沈雁冰(茅盾)、郭沫若的原件抄本》,刊《新文學史料》1991年第4期)筆者日前查到,在左聯時期的1933年出版的《中國論壇》上也查到一份名單。此文用“勾命單”這樣的標題。全文如下:

  勾命單

  正值本期論壇付刊之時,記者接到未署名之投稿一件,內容為藍衣社謀殺中國共產黨領袖,左翼作家,以及各反蔣軍人政客之秘密通告鈔件。

  此通告署名為“華”,很明顯的“華”字是藍衣社總機關的代名字。同時尤可注意的是發出此通告之日期,六月十五,恰當藍衣社首領馬紹武被殺后一日而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總干事楊銓被剌之前三日。此通告最后尚有印一顆除上面二字為某軍事長官之官銜外下面則為“和平”二字。

  近來各處風傳,楊銓被剌之后,還有許多住在上海的人們,大概名列以下單內的,都將不免也被暗殺。不過這個計劃現在已經遲緩實行了,因為市政府某當局持異議,其理由為,恐因大批屠殺使上海在外人中蒙不好的名聲。——記者

  “中國革命目前已到最后關頭,一方面中央政府居不損失主權原則下與日本互相諒解,訂定停戰協定集中力量消滅赤匪削平內亂以期復興中國革命另一方面則國內反動派——中國共產黨,國家主義派西南胡漢民陳濟棠李白陳蔣蔡等軍閥官僚以及北方馮玉祥軍閥一致利用中日停戰協定,肆行攻擊中央,如共產黨偽中央及偽蘇維埃政府曾通電反對中央出賣華北西南胡漢民等兩次通電誣蔑中央,馮玉祥在張垣就抗日同盟軍總司令職勾結,蘇俄赤匪,這些證明所有反動份子無形都是站在一條戰線上實行搗亂促成中國滅亡,就中國共產黨更加喪心病狂,到處殺人放火破壞秩序組織左翼聯盟,迷惑青年思想,唆使所謂民權保障同盟為被捕同黨營救聲援。最近在上海暗殺同志馬紹武真是令人發指為特經過華的討論,當決在最短時間內對共產西南政府北洋軍閥以及其它反動派別的領袖實行嚴厲制裁,并責成各區分社自接此通告后即開始計劃相機進行,其主要對象,另表定之”。

  “陳紹禹(后林)秦邦憲(后林)趙容(后林)廖陳云(后林)李竹聲(后林)胡漢民(海陳)蕭佛成(海陳)鄧澤如(海陳)鄒魯(海陳)李濟深(海陳)陳濟棠(球王)李敬揚(球王)余漢謀(球王)香翰屏(球王)黃任寰(球王)鄧龍光(球王)李宗仁(補章)白崇禧(補章)黃季陸(海陳)陳友仁(補章)張發奎(補章)鄧家良(補章)桂崇基(海陳)林直勉(海陳)林翼中(海陳)陳虞伯(海陳)胡木蘭(海陳)程潛(小瑞)但懋辛(小瑞)方鼎英(小瑞)陳嘉佑(小瑞)柏文蔚(小瑞)熊克武(小瑞)張知本(小瑞)張定璠何世楨(小瑞)陳煒(小瑞)陳銘樞(補章)蔣光鼐(補章)蔡延楷(補章)張炎(補章)譚啟秀(補章)王禮錫(小瑞)陳中孚(海陳)孫鏡亞(小瑞)馮玉祥(線索)方振武(線索)薛篤弼(小瑞)吉鴻昌(線索)楊銓(后林)魯迅(后林)茅盾(后林)陳彬龢(后林)胡愈之(后林)田漢(后林)王造時(后林)”

  華六月十五日

  騎縫印和平

  刊《中國論壇》第3卷第8期1933年7月14日

  如果我們依括弧里的同類排列,名單有以下六類:

  1、陳紹禹(后林)秦邦憲(后林)趙容(后林)廖陳云(后林)李竹聲(后林)楊銓(后林)魯迅(后林)茅盾(后林)陳彬龢(后林)胡愈之(后林)田漢(后林)王造時(后林)

  2、胡漢民(海陳)蕭佛成(海陳)鄧澤如(海陳)鄒魯(海陳)李濟深(海陳)黃季陸(海陳)桂崇基(海陳)林直勉(海陳)林翼中(海陳)陳虞伯(海陳)胡木蘭(海陳)陳中孚(海陳)

  3、陳濟棠(球王)李敬揚(球王)余漢謀(球王)香翰屏(球王)黃任寰(球王)鄧龍光(球王)

  4、李宗仁(補章)白崇禧(補章)陳友仁(補章)張發奎(補章)鄧家良(補章)陳銘樞(補章)蔣光鼐(補章)蔡延楷(補章)張炎(補章)譚啟秀(補章)

  5、程潛(小瑞)但懋辛(小瑞)方鼎英(小瑞)陳嘉佑(小瑞)柏文蔚(小瑞)熊克武(小瑞)張知本(小瑞)張定璠何世楨(小瑞)陳煒(小瑞)王禮錫(小瑞)孫鏡亞(小瑞)薛篤弼(小瑞)

  6、馮玉祥(線索)方振武(線索)吉鴻昌(線索)

  以上共56人。可以從上面文中所解釋的人員歸類法。試析如下:

  第1類12人(后林)為中共領導和左翼人士。

  “如共產黨偽中央及偽蘇維埃政府曾通電反對中央出賣華北西南”其為“共產西南政府”代表。“中國共產黨更加喪心病狂,到處殺人放火破壞秩序組織左翼聯盟,迷惑青年思想,唆使所謂民權保障同盟為被捕同黨營救聲援。”

  第2類12人(海陳)為反蔣政客。

  此與第3、4類均被稱之為“國家主義派西南胡漢民陳濟棠李白陳蔣蔡等軍閥官僚”“胡漢民等兩次通電誣蔑中央”的人員。

  第3類6人(球王)為地方勢力。“北洋軍閥以及其它反動派別的領袖”

  第4類10人(補章)為反蔣軍人。

  第5類13人(小瑞)為海外有影響人物。

  第6類3人(線索)為軍隊領袖。

  “以及北方馮玉祥軍閥一致利用中日停戰協定,肆行攻擊中央,”“馮玉祥在張垣就抗日同盟軍總司令職勾結,蘇俄赤匪,”

  正如《中國論壇》“記者”按語所說,此通告署名為“華”,是藍衣社總機關的代名字。這份通告的名單是“經過華的討論,當決在最短時間內對實行嚴厲制裁,并責成各區分社自接此通告后即開始計劃相機進行”。而發出此通告之日期,六月十五,恰是藍衣社首領馬紹武被殺的后一日,為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總干事楊銓被剌之前三日。名單上人員之多,涉及的范圍之廣,很明顯是藍衣社瘋狂的報復行為。

  這份名單是王造時送到《中國論壇》雜志社去的。上面說“正值本期論壇付刊之時,記者接到未署名之投稿一件,內容為藍衣社謀殺中國共產黨領袖,左翼作家,以及各反蔣軍人政客之秘密通告鈔件。”“未署名之投稿”者的迷底就是王造時。當時以“勾命單”為題,在中英文版刊出后,中外輿論嘩然,國民黨當局狼狽不堪,急派上海市市長吳鐵城發表“談話”說暗殺計劃“不存在”,其暗殺計劃不得不暫時停止實施。

  之前,王造時曾把這份名單找到《大美晚報》的總編輯張似旭。幾天后,暗殺名單及消息作為頭條新聞登在《大美晚報》的英文版上。又隔幾天,中文版也刊登了,但并未引起人們的廣泛注意。于是王造時才找到《中國論壇》。

  事情在1933年6月中旬,一天,國民黨元老李烈鈞讓秘書把王造時叫來,告訴他,特務隨時準備暗殺他,并出示一張列有53人的“黑名單”,王的名字被列在最后一名。李烈鈞還告訴他,名單是從程潛那里得來的。說明是可靠的。

  果然6月18日,中國民權保障同盟總干事楊杏佛(楊銓)被特務槍殺了。20日,在楊杏佛的告別儀式上,沈鈞儒又要王造時“趕快離開上海”。王造時考慮后,決定把名單公之于眾。這是需要勇氣和冒險的。《中國論壇》公布此名單,同樣也是需要勇氣。

  還有一份“中國國民黨中央執行委員會秘書處第15889號秘函”。其內容為取締這些反動組織,并附名單一份。秘函中的開頭部分是這樣的:

  頃奉

  常務委員交下中央宣傳部呈稱:查上海地方近有“中國社會科學家聯盟”“左翼作家聯盟”“上海青年反帝大同盟”“普羅詩社”“無產階級文藝俱樂部”“中國革命互濟會”“革命學生會”等反動組織與已經呈請取締之“自由運動大同盟”同為共黨在群眾中公開活動之機關,應一律予以取締,以遏亂萌。理合檢同該項反動組織之國民政府文官處。

  這份名單比1930年3月出版的左聯刊物《拓荒者》第1卷第3期報道《中國左翼作家聯盟的成立》上的30人名單多出19名(不計“被介紹加入的”11人),可見當時現場的特務活動很深入,密探很多,嗅覺靈敏。更可怕的是,凡參加集會的人員,特務都能一一認出并記錄在案。雖然,名單有不準確的地方,如郭沫若當時流亡日本,并不在上海。等等。

  白色恐佈不僅僅發生在中國,而有著國際性的規模。

  共產國際執委第十三次全會宣言中“論中國”部分指出:“在中國——是戰爭、武裝干涉和革命”,其中講到“反對白色恐怖”。

  無產者們!全世界底勞動者們!共產主義者們!

  在一切資本主義國家內,工人階級優秀分子底鮮血都正在流著。德國法西斯蒂與國民黨劊子手舉行競賽,爭著來殘殺工人階級底先進戰士,爭看來拷打、虐待、強迫和侮辱革命工人。中世紀刑罰底殘酷,卻遠不及民族社會黨人和蔣介石底殘忍。

  據紅色救濟會底統計,單是最近一年來,資本主義和殖民地各國受苦刑而死的和被慘殺的革命家,就有四萬六千人,受傷和殘廢的有十六萬人,被捕的有二十二萬八千人……

  在柏林和上海,在東京和東三省,在索菲亞和瓦薩,在南洋群島和安南,各處的奴隸主和軍閥都在殘殺革命戰士。

  蔣介石招聘德國、英國和美國的將軍及社會民主黨的警察總監格津斯基之流,成千成萬地屠殺中國革命的工農,去年秋,上海工人反戰集會者被捕,全體被捕者一律就地槍決。一九三三年夏,國民黨劊子手拘捕了一百五十個參加反法西斯蒂代表大會的人,把他們解到南京殘殺了。

  在日本,執政的法西斯蒂派,兩年以來拘捕了一萬五千革命的工農和兵士下獄。數十個日本共產黨員被殺了。在東三省、高麗、臺灣,因反抗日本帝國主義強盜而被殘殺的有數萬人。

  在南洋群島,荷蘭奴隸主實行殘殺“七時軍艦上武裝起義的水兵。

  在安南,“民主”的法國用槍炮鎮壓本地武裝起義者。

  在印度、亞刺伯及巴勒斯坦,英帝國主義者成千成萬地槍殺反抗殖民地壓迫制度的勞動者……

  到處都來進行群眾抗議運動,以反對在德國、中國和其他資本主義國家里的法西斯蒂恐怖吧!……

  起來和兇殘的法西斯蒂恐怖作斗爭吧!

  共產國際執委第十三次全會,號召共產國際一切分部,號召全世界工人和勞動者,以極大的犧牲精神來保護蘇聯去反對帝國主義者底反革命陰謀,來保護中國革命及其蘇維埃政權,使之不受帝國主義的武裝干涉。根據1944年7月出版的《列寧、斯大林、共產國際論中國》刊印。今譯文見《共產國際有關中國革命的文獻資料》第二輯,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年版,第274—277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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